你问艾草的IRR是多少?这个问题本身就问错了

昨天端午假期。
朋友圈里龙舟、粽子、屈原刷屏。但很少人知道,这个节日最初的核心功能不是庆祝,也不是纪念,而是——应对风险。
农历五月,古人叫它「恶月」。湿热交蒸,瘟疫高发,蛇蝎蜈蚣蟾蜍壁虎五毒并出。《礼记》说五月阳气最盛,盛极必衰,阴气暗生。先秦时期甚至有「勿举五月子」的说法——五月生的孩子不好办,因为这个月太危险了。
古人怎么应对?不是消灭风险——他们做不到。而是建立一套跟风险共处的秩序。
门口挂艾草和菖蒲,屋里熏苍术白芷,门楣悬挂桃印。给孩子系五彩丝绳,额头点雄黄。全村人一起赛龙舟、浴兰汤。从环境消杀到个人防护到集体行动,一整套。
这套逻辑放到今天任何一本风险管理教材里都不过时。古人只是没有把它叫作风险管理,他们把它叫作过节。古人把一年中最危险的一个月,过成了一个节。

你问艾草的IRR是多少?
我们这一行有个永恒的尴尬。客户一上来就问:「这个储蓄险的回报率多少?」
看长期、看复利、看非保证分红的历史实现情况。后来我发现,这个问题本身就不对。
没有人会在端午节问一束艾草的IRR。
因为你知道,它的价值不取决于它能长多快,也不取决于市场行情。它的价值,取决于你挂上了,而恶月来的那天,你伸手就能够到。
储蓄保险是同一回事。
很多人以为储蓄险是「收益低一点的投资」。这是整个行业最深的误解。储蓄险根本不是投资。它是你挂在家门口的那束艾草——你知道它在那儿,就可以了。至于它回报率是高一点还是低一点,那是在用完全错误的框架去衡量一个本来就该让你忘掉框架的东西。
你在牛市里赚了一笔,熊市里又吐回去,最后年化也就那么回事。但中间你经历了什么?多少个周末本该陪家人却在刷行情。
投资让你亢奋。保险让你平静。这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效用,用同一把尺子去量,是脑子没转过弯。
苏东坡的四个端午
说到恶月,正好讲一个人。
苏东坡一生经历了三次大的贬谪,黄州、惠州、儋州,一次比一次荒凉。他晚年自嘲:「问汝平生功业,黄州惠州儋州。」一辈子写了超过40篇跟端午相关的诗词,端午几乎成了他人生的刻度线。
第一个端午在黄州,1081年。一年前乌台诗案差点要了他的命,100多天牢狱之后被发配黄州。所有朋友都不敢跟他联系。但这一年的五月初五,黄州知州徐君猷请他喝酒。苏轼写了《少年游》送他,里面有四个字:「狱草烟深」——监狱里的草长得老高。一个刚从死牢里出来的人,不怨恨、不回避,只是承认。承认命运翻覆是真的,但今天有酒有人有清和的天气,也是真的。承认恶月的存在,本身就是一束艾草。
第二个端午在筠州,1084年。路过江西,跟被贬在那里的弟弟苏辙团聚。他写:「一与子由别,却数七端午。」几年没见了。侄子们听说大伯来了,把衣服拿去典当换钱买鸡做饭。一家人说着久违的四川话,非要灌醉他。几年的疏远,没办法靠一封信补回来。但可以靠一顿饭。一顿饭,就是他的菖蒲酒。
第三个端午在杭州,1090年。苏轼难得的顺境,刚主持完西湖疏浚工程,造了苏堤。他登楼写下「游人都上十三楼」,得意溢于言表。桌上有一道菜——粽子配菖蒲咸菜。六年前在筠州吃这道菜时,「心与昌歜苦」,菖蒲是苦的。如今同一道菜,「菰黍连昌歜」,变成了佳节好滋味。他不是忘了苦。他允许同一种东西,在不同的人生阶段,拥有完全不同的味道。这不是豁达,是秩序。
第四个端午在惠州,1095年。苏轼被贬到瘴疠之地岭南,身边只剩下侍妾王朝云。他白发苍苍,端午前一天却写了一首词:「明朝端午,待学纫兰为佩。寻一首好诗,要书裙带。」一个60岁的、三次被贬的、身处瘴疠之地的老人,想的是给身边的人找一首好诗。朝云没能等到下一个端午。恶月从不消失。但有人愿意在恶月里给你写一首诗——那就是你的艾草。
但我最想说的是:当风险大到无法回避,最好的应对方式不是死磕自己,而是把注意力从自己身上彻底挪开,去关心身边的人。全副心思都在自己困境里的人,会被困境吞掉。把心思放在别人身上的人,反而能从困境里走出来一截。

你手里的艾草和菖蒲是什么
端午节和苏东坡,讲的其实是同一件事。
也许更高级的能力,不是让风险消失,而是在风险没有消失的情况下,依然把日子过好。苏东坡度过恶月的方式,是一首诗、一壶酒、一句「佳人相见一千年」。这些是他的艾草和菖蒲。
我们也有自己的艾草和菖蒲。可能是你做得很顺手的某件小事,可能是某个让你重新站稳的人,也可能是一份不需要你操心的现金流。
回到开头那个问题。储蓄保险到底在「保」什么?
不是保你发财。是保你在恶月来的时候,门口已经挂好了艾草。牛市里你不会因为太得意把安全垫也押进去。熊市里你不会因为太恐慌把长期规划全拆了。
保险终究姓保。 别人问你回报率的时候,你不用解释。你只需要知道——它不是用来比的,是用来忘掉的。